画的不是人体而是完美状态的曲线,安格尔博物馆馆长教你如何看懂大师

王亚琪 
2018-06-01 11:33 3138
身着制服的海关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,戴着手套的手扶着画框安置在一张约两米长的桌子上,紧接着打开的是一层又一层的护壳,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——这是浙江美术馆安格尔特展“开箱”仪式现场,20个漂洋过海的箱子从遥远的法国蒙托邦安格尔博物馆载来70件安格尔藏品。
就在明天,这场“安格尔的巨匠之路——来自大师故乡蒙托邦博物馆的收藏”特展就将揭开它的神秘面纱。安格尔,这位曾影响了毕加索、徐悲鸿,在19世纪欧洲掀起风云的大师,喜欢他的人崇拜、捍卫他,说他画出了真正的美,深刻捕捉到了上帝造物的精髓;而不喜欢他的人嘲笑、讽刺他,说他用扭曲畸形的身体拼凑出了噩梦般的作品。
究竟真正的安格尔是什么样?他又为何对裸体画情有独钟?记者专访法国蒙托邦安格尔博物馆遗产管理负责人兼馆长弗洛朗斯·维吉耶·杜泰伊,这位安格尔家乡博物馆的馆长,时至今日仍然在整理、研究安格尔的遗作。在她的叙述里,也许你能瞥见这位伟大艺术家的内心。

寻根

安格尔与家乡 蒙托邦有一座以他命名的博物馆

“我真想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,回到蒙托邦去安享人生,隐姓埋名,放松自己,总之,去自由呼吸。”1841年10月2日,安格尔在致蒙托邦友人吉里贝尔的信中如此写道,而在当时,这位艺术家早已功成名就,是巴黎上流社会争相邀请的贵客。

《安格尔半身像》作者艾米尔-安东尼·布代尔 1908 年 青铜

安格尔用“亲爱的家乡”来称呼蒙托邦,他在信里屡屡流露出怀念之色,甚至专门写信询问“小时候老奶奶们做的那种玉米饼”的配料和做法。但在安格尔漫长的一生中,他只有一次回蒙托邦小住十几日的经历,还是为了护送为家乡大教堂创作的《路易十三的祈祷》。
原来,安格尔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谐。1817年安格尔的母亲去世后,他只同两个妹妹保持联系,但她们却给他带来很多烦恼:她们未婚先孕,这在当时还是难以想象的事;她们唯利是图,为达个人目的利用他人隐私,制造闹剧。安格尔一生都在给二人提供补助,却从未满足她们的贪婪。

《安格尔1818年在罗马的画室》作者:让·阿鲁 1818年 布面油画

好在,安格尔的人缘不错,蒙托邦对家乡游子也很热情。1844年,安格尔还在世时,就有一条街道被命名为安格尔路。而安格尔的发小吉里贝尔去世后,其女儿还时常与安格尔通信,并寄送家乡的土特产:香菌火鸡、熟鹅肉、弗镇葡萄酒……安格尔出生于蒙托邦,虽然他大部分时间不在这座城市,但他与这座城市的缘分,经过友谊的滋养,让他在晚年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:将几十幅甚至上千幅作品赠予家乡的博物馆。

《戴耳环的青年男子》 安格尔 1804 年 木板油画

“如果没有这个举动,这座以他名字命名的博物馆,也许永远就是一个实在但平庸的外省博物馆。”此次安格尔大展的展品就出自这个博物馆,而每当说起安格尔,馆长杜泰伊仍然语带崇敬与感激。

争议

安格尔与裸体画 《大宫女》曾饱受嘲笑与批评

 就像每个人所知道的,令安格尔最偏爱,甚至让他痴迷的主题还是裸体,他在中国流传度最高的作品《泉》创作于1856年,彼时安格尔已经76岁高龄,这幅裸体画中的少女被赞誉展示了“清高绝俗和庄严肃穆的美”。遗憾的是,对裸体画的偏爱,曾一度让安格尔饱受非议和嘲笑。
对安格尔来说,父亲是他的第一任艺术导师,此次的展品《艺术家父亲的肖像》就是他为父亲画的。随后安格尔去往巴黎,进入了当时十分时髦的新古典主义大画家大卫的画室。在那里,安格尔开始参加难度非常高的罗马大奖赛,参赛的第二年,他便凭借《阿伽门农的使者》赢得大奖,也因此得到了五年后前往罗马学习的机会。

《艺术家父亲的肖像》(让·马丽·约瑟夫·安格尔)安格尔 1804年 布面油画

只是,之后创作的《大宫女》《罗歇解救天使》等裸体画并不被当时的评论家理解,他们认为这些作品冷漠、蹩脚和古怪。比如知名《大宫女》,人们在惊叹描绘得如此美的大宫女的同时,也会发现大宫女的臀部过于肥大,腿也太长了,脖子也有问题。正如一位评论家说的那样:“安格尔先生的画把优美推到了怪异的程度——从没有这么柔软这么颀长的脊柱,也从没有这么易于弯转的脖颈,从没有这么平滑的大腿……”当时的评论家德·凯拉特曾对安格尔的学生说:“他的这位宫女的背部至少多了三节脊椎骨。”
对此,杜泰伊解释,安格尔对人体美是有着自我追求的。“安格尔追求的美是一种比较理想化的状态。他更看重他自己对裸体的想法,对他而言,他想呈现出的状态比现实更重要。也是因为这样,很多人并不能理解他这种扭曲的画法。”杜泰伊说,安格尔想要表达的更像是一些抽象的曲线,它并不是人体,“只不过看上去像是人体。”
这次展览中也有很多裸体作品,而且不仅是女裸体还有男裸体。杜泰伊透露,安格尔事实上更偏爱男裸体,这也是一种绘画方法,专业术语就叫做男性裸体绘画。“在裸体作品中最有名的就是《大宫女》,但这件作品被收藏在卢浮宫,从不外借,这次我们将展出一幅临摹得非常好的《大宫女》作品,从中也可以看出安格尔对裸体的看法。”

《大宫女》(临摩自卢浮宫博物馆收藏的画作) 于勒·弗朗德兰 1903年

影响

安格尔与中国 徐悲鸿也曾受到他的影响

对中国观众来说,接触安格尔更多是从那幅《泉》开始。画面描绘一位举罐倒水的裸体少女,其肌肉美丽柔缓,身躯略呈S形,虽然身体袒露,但眼神清纯,让人觉得她如清泉般圣洁。这幅作品曾一度出现在我们的美术教材中。细心的话还会发现,不少欧式建筑如一些饭店中常会出现仿制的画像、雕塑。更不用说在一些装饰品、收藏品中的广泛运用了。
杜泰伊告诉记者,“不仅是《泉》等作品在中国流传度很高,像徐悲鸿等知名的中国画家都曾受过安格尔的影响,因为安格尔的画作本身就比较符合东方式审美。”
据悉,此次展览将分为“安格尔看自己”“安格尔看世界”“世界看安格尔”三部分。展品包括安格尔本人绘画作品43件,其中油画11件,素描32件。《坐在椅子上的圣母》《为路易十三的祈祷所做草稿》等作品将展现安格尔被公认与达·芬奇、拉斐尔比肩的素描功底,而《艺术家父亲的肖像》《男裸体模特》《临摹拉斐尔自画像》则体现了他对颜色、对轮廓、多线条律动的天才禀赋。

《拉斐尔自画像》(临摩自佛罗伦萨乌菲兹博物馆收藏的拉斐尔画作)安格尔 1820—1824 年 布面油画

安格尔在音乐方面也颇有造诣,他喜欢拉小提琴,因此还催生了一句法国短语“安格尔的小提琴”,意为业余爱好,本次展览中就展有安格尔生前用过的小提琴。
值得一提的是,本次采用的展览方式还是少见的“裸展”,意味着大家看作品时,不会有任何遮挡。这也是蒙托邦博物馆提出的要求,她们希望为观众近距离地呈现安格尔,从而让观众更好地欣赏大师作品。
编辑:杨小波 来源:浙青网-青年时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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