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号调查丨收入偏低、就业稳定性差,杭州的残疾人找工作容易吗?

骆阳 吴平 孙佳涛 张晶 胡峻玮 
2018-04-24 09:56 21529
“只要一辆电动车和一部智能手机,就能成为一名外卖骑手,每月能收入6000元左右,这对于语言障碍、听力障碍人士来说,无疑是个有吸引力的就业选择。”近日,杭州市残联举办了一场针对残障人士的就业培训仪式,残联副理事长胡红生这样介绍。
数据显示,截至去年底,全市持证残疾人有201697人,占全市户籍人口的2.7%,其中,有劳动能力和就业愿望的残疾人就业率在90%以上。“尽管残疾人的就业形势、社会认可度较好,但总的形势还是比较严峻。残疾人就业存在的困难是多方面的,年龄、文化程度及技能方面的差异、就业要求不同,都会造成就业困难。”杭州市残疾人就业服务中心副主任包红翔说。
那么,杭州市残疾人就业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,记者就此展开了调查。

收入偏低

致残疾人就业稳定性差

单亲妈妈杨蕾是一名兼职外卖骑手,一级听力障碍,通过手语老师的帮助,我们进行了交流。
“我有一份装修设计的工作,一个月能有三四千元。送外卖是我的兼职,每天上班前和下班后做,一天能做约30单,一个月可以多赚1000至2000元。”杨蕾是小时候用药失误导致失去听力,也因此丧失了语言功能。她说,如此辛苦工作,只是为了给女儿一个更好的条件。
“工资不高,因为我和客户交流困难,往往一件事情需要沟通很久,客户有可能就不耐烦了……”
陈敏也是听障一级的残疾人,来自萧山。在成为全职的外卖骑手前,他已换了好几份工作。“2007年在一家纺织公司上班,2008年起在淘宝网卖了2年多鞋子,还兼职淘宝网云客服一年,后来又做了淘宝网店铺管理员……”陈敏说,之所以换工作,主要是因为工资不高,“多的也就两三千元。”他希望这一次能够做长久一点。
“残疾人就业稳定性差,主要是因为收入偏低,迫使他们寻找各种兼职工作。”杭州市残疾人康复职业培训中心副主任王剑介绍。

可选择的工种少,就业之路狭窄

“就业对残疾人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。”王剑说,像视障人士,只有个别工种可以做,很多都是走盲人推拿按摩这条路,甚至到街头卖艺,就业的路狭窄。
“杭州市本籍残疾人经营的盲人推拿店有140多家,非杭州市本籍盲人经营的盲人推拿店数量也不少,但即使市场没有饱和,就业形势也没有那么乐观。”王剑说。
在杭州市残联教授盲人推拿按摩技能的李伟是位视障人士。2003年,他在一家眼镜店上班,然而越来越差的视力让他无法再继续从事这个工作。“那时候,店里给了我一份管传达室的工作,其实就是坐着打发时间。”
不安于现状的李伟决定辞职学习盲人推拿按摩。然而,这份工作并没有那么好做,“一个月只有八九百元,而且只有两天休息时间。”

李伟正在为客户推拿

黄国芳是先天性高度近视,初中毕业后,由于视力的原因书也读不上去,再大一点,进入了乡镇企业工作,“吃了没文化的亏,加上眼睛不好,很多工作做不了,那个时候企业针对视障人士的岗位也少。”黄国芳说,从就业来讲,盲人推拿按摩是视障人士的主要就业渠道,“但太累,每个月收入也低。”

残疾人就业,面临的问题真不少

体力要求跟不上

今年45岁的纪秀兰身高不到1米,由于小儿麻痹症,她走路都很勉强,目前在沃尔玛东新路店做计称员。
“我是福建人,没读过多少书,一开始是在私人工厂里打工。”纪秀兰告诉记者,她曾在餐巾纸厂、竹席厂工作过,“类似流水线上的工作,每个月就一两千块钱,还常常被老板和同事歧视,他们总觉得我这个做不了那个做不了,其实我都可以做。”

纪秀兰工作中

纪秀兰说完,吃力地爬上木制婴儿椅,给顾客选的蔬菜称重。
由于工作不开心,她1999年来到杭州谋生,卖过报纸,擦过皮鞋,“虽然我能吃苦,但后来报纸拉不动,擦鞋收入不稳定。”

就业目标不明确

在黄国芳看来,很多视障人士认为盲人按摩太累,想换到另外一个行业,但发现另一个行业也做不好,所以又回来做盲人按摩,如此反反复复,“残疾人士就业中还是要克服一些急躁、毛躁心态。”

竞争激烈,优势不明显

许峰是上城区残疾人“阳光艺术”中心负责人,和小伙伴陈巍与杨迪一起从事艺术创作。“我是腿脚不太方便,陈巍和杨迪都是听障问题。”许峰介绍。
陈巍3岁的时候被一场高烧夺去了听力。他从小就爱画画,一直想做个专职画师。“但这个市场竞争激烈,和正常的画师一比,我很多方面都不如他们,更别说沟通了。我那时只能画扇子,一把1.5元,那时候是2004年,一个月赚1800元左右,认识许老师后,就跟着他深入学习国画。”

陈巍正在进行国画创作

杨迪之前是做平面设计的,做了5年,但由于沟通障碍以及职业要求越来越高,她无奈辞职,2012年时开始学习釉上彩瓷瓶绘制。
“残疾人对就业的要求和健全人没两样,期望值也不低。相对来说,具有专业技能的残疾人不愁就业,就业难的往往是工作技能相对薄弱的人。”王剑说,10年前,杭州市残联曾培训肢残人士维修电动车,当时效果还不错,但现在,市场上基本找不到残疾人维修摊了。“首先是那一批残疾人年纪大了,那时候参加培训的都是四五十岁的人;其次就是市场饱和,竞争激烈,而残疾人在很多方面并不比健全人有优势。还有一点,现在的年轻残疾人觉得这个太辛苦,不愿意去学技术。”

杨迪在瓷器上进行创作

圈子封闭,不愿尝试新事物

采访中,不少残疾人说,打算从事对体力、学历要求都不高的淘宝、微商,不过又遇到了环境封闭的“坎儿”。
胡春芳是萧山聋协秘书长,出生几个月时,一支没有经过测试的青霉素,让她的世界从此一片寂静。1990年,16岁的她从杭州聋哑学校毕业,在小家庭纺织作坊开始两班倒的工作。
“毕业13年后我参加同学聚会才发现自己落伍了,当初成绩不如我好的同学也都学会了电脑,不少工作都比我好。回来后,我决定学习电脑知识。”胡春芳先后开过淘宝店,做过云客服。2013年起,尝试兼职做微商,做的是羊绒代购。
“2015年6月8日我从企业辞职,开始专职做微商。”胡春芳说,现在想想,当时这种决定真是一次大冒险,“去做新兴行业没那么简单,残疾人的探索远比普通人来得难,像我交流就有障碍,所以很多残疾人不愿去尝试。”

走出就业荆棘,他们的经验值得借鉴

准确的定位很重要

前几天,富阳区有位视障人士,在通过国家盲人医疗按摩考试取得医疗证书后,创办了盲人医疗按摩所,并通过市卫生计生委、市人社局的审核公示和专家审定,纳入了杭州市医疗保险协议管理定点机构。
而李伟,在各个盲人按摩推拿店辗转学习3年,终于琢磨出了自己的一套推拿技巧,开始在残联授课,还考出了盲人医疗按摩资格证,开起了盲人医疗按摩所,现在一个月能收入七八千,有一批固定的客户。

李伟为学生上课

黄国芳说,残疾人就业需要认准道路:“就业前要了解自己,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,要定好位,比如说爱好计算机,那可以主动去攻破,做与计算机有关的工作;如果自己心态很平和,适合做推拿,那就要在推拿方面有所追求。”

有目标还要学会坚持

余杭百丈镇泗溪村残疾人方淼鑫,是远近有名的“竹刻大师”。他刚学会走路时患了小儿麻痹症,初中毕业后,因家境贫困,没有继续上学。此后为了生活,他在村里开过杂货店,给别人补过鞋,到上海做过残疾车载客生意。“这样直到40岁,我都没有明白到底要做什么,直到2000年学习竹刻。”

方淼鑫正在进行竹刻创作

起先,方淼鑫在竹简上描底字,只刻一些简单的字,后来逐渐尝试在竹简上临摹名画和名家书法作品。从劈竹到制成竹简、烧烤等,十多道工序他都一人完成,“说起来,艺术创作还是很累的,你必须全神贯注,投入大力气、花大时间才能做出来。”
从学习到目前成立工作室带徒弟,方淼鑫花了十多年。

他们更懂得珍惜

纪秀兰是2007年找到的现在沃尔玛的工作,一个月差不多3000元钱。“非常满足了。”纪秀兰说,“我真的很珍惜这次就业机会,这份工作已干了11年。”
目前沃尔玛东新路店共有4名残疾人就职,三人从事计称类工作,一人补货。“他们工作很认真,很多时候还超额完成工作。”沃尔玛东新路店相关负责人说。

工作中的纪秀兰,她说很珍惜这次就业机会。

听障人士柴海军目前已在一外卖平台做了三个月骑手,他非常喜欢现在的工作,“多劳多得,越努力回报越高。”他开心地在手机上打出这句话。

柴海军从商户处拿外卖

促进残疾人就业

杭州一直在努力

“残疾人在就业问题上,面临的困难比普通人更多,就业矛盾更为凸显。一些人不想因为身体的残疾拖累家人,但寻寻觅觅半天才发现,很多行业不招残疾人甚至有可能歧视残疾人。”胡红生说。
为了切实改善这一状况,近年来,杭州相关方面做了不少努力,先后出台了不少文件促进残疾人就业工作的开展,比如《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推进残疾人全面小康进程的实施意见》,比如《关于进一步促进残疾人按比例就业的实施意见》,再比如《关于促进残疾人电子商务、文化创意及辅助性就业创业的实施意见》。
“这些文件的出台,除了让我们巩固按比例就业、集中就业、个体就业、农村种养业以及盲人按摩业五大传统就业渠道,也积极探索辅助性就业、电商创业、文创就业、居家就业以及社区供应行岗位。”包红翔说。

残疾人也可以实现自身价值

王星记有110多名员工,其中残疾人11人,他们大多毕业于职业技术学校。杭州王星记扇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孙亚青说,当初他们来求职,他的想法就是一定不能让他们只做简单劳动力,“我要想办法让残疾人和健全人一样实现自己的价值,不会因为他们是残疾人而降低要求。”
孙亚青会定期举办技能竞赛,给所有员工一个公平竞争的舞台。“不久前,有一位残疾人还被评上了中级技术师。”
在“阳光艺术”,目前陈巍和杨迪都能月入5000元以上。“不过我最关心的是让他们能考上工艺美术的职称。”许峰说,他自己是残疾人,更能体会残疾人就业时候的无助,能帮就帮,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,“考上职称,即使离开我这边,他们也能立足社会。”

开发残疾人适能的电商岗位

而为了让残疾人有可能从事互联网相关行业,杭州市残联也在积极努力。记者了解到,残联专门研究开发了残疾人适能的电子商务岗位,举办了图片审核培训,去年,有46名来自全市的肢体和听力残疾人参加了培训。由于就业门槛较低,工作时间可自由支配,深受残疾人欢迎。不仅通过互联网解决残疾人居家就业,更选拔培养了安全领域专业志愿者。
此外,杭州市残联已举办了3期盲人按摩店入驻百度糯米电子商务培训班,实现43家盲人按摩店免费入驻O2O电商平台。2017年与百度糯米签订了合作协议,为100家盲人按摩店提供免费入驻团购网服务,通过团购网平台提高了按摩店的销售能力,增强了其竞争力。

【青年观察】

促进残疾人就业 我们还能做什么

关爱残疾人、解决残疾人就业,多年来,无论是从政策还是从实际的行动上,政府部门都做了很多的努力。
“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”,这句话用在残疾人就业上相当贴切。导致这种情况的出现,一方面与残疾人自身有关,比如说体力上的限制、生活圈子闭塞、文化水平与技术特长的欠缺等。另一方面与社会大环境也有关系,比如说,岗位数量少、从业范围窄,同时还存在着收入低、职业认同感和尊重感差等,看不到就业前景,失去工作动力。
要打破现在的局面,还是得从思想上入手。残疾人要直面目前的就业形势,不断提高自己的技艺与能力,当然,帮助他们就业的岗位培训项目也要增加。而更为重要的是,社会各界对于残疾人就业应该提高包容性,除了多提供适合他们的岗位外,更要对他们的自强自立给予充分的肯定与尊重,让他们在职场上有融入感,在心理上有成就感,给他们充分的融入这个社会的信心。

【77号调查】

出自杭州市中河北路77号青年时报社,目的是在繁杂的新闻讯息中帮你挑出那些你最感兴趣的话题,以一群青年人的视角发现青年问题,通过青年观察,阐述青年观点。它可能只是身边的一点小事,但见微知著。
它可能触动了社会神经的某种痛觉,但痛定思痛。它也许就点燃了寒冷冬天里的一盏小灯,但我们最终的希望是,它能引领青年力量。

 

编辑:王悦丰 来源:浙青网-青年时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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