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常被枪声惊醒,自己种菜理发,时报带你走进中国维和警察在非洲的真实经历!

许伊雯 谢春晖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
2018-03-01 11:50 5569
一年前,7名来自浙江的警察走出国门,飞往1万多公里外的南苏丹执行维和任务,成为中国第六支赴南苏丹的维和警队。一年来,他们克服了南苏丹恶劣的自然环境、艰苦的生活条件、动荡的局势等不利因素,完成难民营巡逻勤务、人道主义救助、社区警务活动,以及各种专项行动任务等。
2月27日晚,他们圆满完成任务乘机凯旋。消息一经发出,不少网友对维和警察很感兴趣,他们平时执行什么任务?在非洲执行任务危险吗?他们平时的生活是怎样的?昨天,时报记者专访了两名维和警察,听他们讲述在非洲的维和经历。

韩卓琦:希望那里的人们不再流离失所

半夜常被枪声惊醒

第六支赴南苏丹维和警队由浙江省公安厅组建,共7个人,分成两拨:4人在朱巴(南苏丹首都),3人在瓦乌(南苏丹第三大城市)。

韩卓琦

韩卓琦是此次7名维和警察中的一员,从警12年,去南苏丹前,他是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分局出入境管理大队副大队长。34岁的他通过层层选拔,经过各类培训和考试,最终从23名精英警察中脱颖而出。在家人的支持下,他踏上了为期一年的征程。
韩卓琦被分配在瓦乌,主要负责难民营的难民保护和人道主义援助。这个难民营平时住了2.5万名难民左右,是联合国南苏丹任务区人口密度最大的难民营,每天都有突发情况发生。

韩卓琦工作照片

韩卓琦说,他刚到瓦乌不久,还没来得及适应那里的环境,就遇到了大规模阶段性冲突。“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雷声,等出门看到装甲车都启动了,一问才知道当地政府和反政府武装正在交战。我才响起来,听到的雷声原来是炮声。”韩卓琦马上赶回住处,拿起防弹衣、头盔和逃生包就逃往安全地带。逃生包里面装着500美金、一部对讲机、一部海事卫星以及两到三天的口粮。内战期间,韩卓琦每天带着逃生包上班。 

韩卓琦工作照片

韩卓琦坦言,因为一直成长在和平的环境中,从未出过远门,战争爆发后一开始他比较焦虑,也有恐惧,他和战友半夜常被枪声惊醒,“那种枪声是‘哒哒哒’连发20多下的,然后大家就全醒了,一直醒到天亮,完全睡不着。”内战持续到5月中下旬,直到联合国和东非组织介入之后,才逐渐平息。
内战爆发后,难民营一下子涌进了4万难民,“战争状态下,老百姓流离失所,难民享受不到人权和教育,能生存下来已很不容易。” 韩卓琦说,他在难民营做的工作相当于国内的派出所民警,日常案件、纠纷包括日常社区警务方面的巡逻、搜查等常规工作,什么都要管。

韩卓琦工作照片

由于连年战乱,社会治安非常差,这也给维和工作带来了很多麻烦和危险。因为物资匮乏,抢劫杀人案时有发生。“因为抢劫被枪杀的人,基本上一个月会有七八个。”就在韩卓琦回国前夕,他正在宾馆内跟家人通电话,外头一名宾馆工作人员被当地身穿制服,持军用枪支的人枪杀,身上所有财物和摩托车被抢。

好几次遇险

在动荡的局势中,有好几次,韩卓琦遇险。
有一次,韩卓琦跟加纳防暴警察在难民营执行防暴任务,遭到两名嫌疑人攻击。当一名加纳防暴警察拿枪进去搜查时,嫌疑人想要抢他手中的AK47步枪。韩卓琦听到呼救声后,连忙赶过去,还没到门口,他就看到一把枪递出来,接过加纳防暴警察的枪后他赶忙呼叫其他警察前来援助,当他和随后赶来的防暴警察冲进去时,发现两名嫌疑人正在进行攻击之前的警察。事后,加纳防暴警察告诉韩卓琦,如果这把枪再晚接5秒钟,后果将不堪设想,因为这里几乎人人都会用枪。

韩卓琦工作照片

还有一次,韩卓琦和加纳防暴警察抓到一名小偷,在难民营里发现了大量赃物,就在他们准备把小偷押走时,被当地三四十人围住。“当地部落文化非常盛行,他们要我们把嫌犯留下,自己来处置。”韩卓琦被困住,通过对讲机求助,最后当地5名战士持枪帮助解围。出来后,因为当地人还在后面追,拿石头扔他的车,韩卓琦不敢踩刹车,一脚油门回到执勤点。
“在国内我们没有这种感觉,只有在战乱地区,你才会发觉,和平和稳定来之不易。”韩卓琦感慨,维和任务已经结束,但那地的和平却遥遥无期。如今,重回祖国的他和所有维和警察一样,都有这样一个心愿:希望有一天,那一片土地,不再炮火硝烟;那里的人们,不再流离失所。

张群:只是去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

护送难民到指定地点考试

维和警察张群是海宁市公安局斜桥派出所教导员,此次在朱巴执行维和任务。初到任务区时,面对炎热干旱的气温、匮乏的物资和动荡的局势,张群不免想念1万多公里外那个温馨的家。但当他看到那么多流离失所的难民时,他只有一个想法:尽全力完成任务!

张群

作为民事维和警察,张群的工作主要是履行警察职责、行动安排与报告、向难民普及法律知识等。“听起来我们的工作很轻松,但实际做起来是举步维艰。”难民营内物资匮乏、治安混乱,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回国前夕,张群参与了一场重大又危险的护送任务。“在南苏丹,难民营里的学生要想升学必须到指定地点参加国家考试,这些学生一旦出了难民营,随时会遭遇危险。”张群说,为了保证难民学生安全抵达考场,此后的10多天里,张群和各国维和警察执行护送任务,护送了800多名难民学生平安抵达考点,“直到将最后一批考生送进考场,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下。看着他们在考场里奋笔疾书,我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。”

自种空心菜还学会理发

平时,张群还经常给难民上课,向他们普及难民营里的内部机制、基本法律等常识。
除了工作,张群也在适应当地的生活。南苏丹畜牧业发达,但蔬菜和水果短缺。张群早早做足功课,从国内带去空心菜种子,他的朋友圈记录着空心菜从种下到长成的全过程,“收获的空心菜,变成了我们的稀罕货,炒好的空心菜没几下就能被大家吃完。”

张群在为同事理发

由于物资匮乏,人员不足,日常生活多半得靠自己。“这一年里我还有个收获就是学会了理发。”张群说,他的剃刀是从国内带过去的,这技能全靠多尝试,尝试次数多了,技术就上来了,不少外国同事也开始光顾他的“生意”。
对于这次维和任务,张群和其他所有维和警察一样,从不曾后悔,哪怕工作再困难,哪怕不能陪在家人身边。“维和,其实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我们只是去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。如果还有机会,我一定会再去!”
以下的对话,时报为您还原中国维和警察在非洲的真实经历。
时报(时报记者):在南苏丹执行维和任务时,中国维和警察是如何跟家人联系的?
韩(韩卓琦):那边的信号非常差,国内有4G,那里连2G都达不到,联系困难非常大,文字今天下午发出去,第二天早上才能收到。有时候,我们会到外国人开的宾馆花钱买流量跟国内联系,一个小时150磅,但只能语音通话,视频非常卡。我老婆说,有时候汗都听出来了,声音传过去非常慢,像外星人讲话。宾馆离我们住的地方差不多有1.5公里,虽然只有那么点路,但是你知道,那边气温高达40多度,道路坑坑洼洼,没走几步全身都是汗。
时报:中国维和警察在南苏丹主要负责哪些任务?
韩:我们主要负责武装巡逻,保卫联合国财产及人员安全,协助当地警察力量的建设,维护当地社会治安和秩序,推进南苏丹国家的和平进程等任务。
我前7个月主要在难民营负责日常案件、纠纷包括日常社区警务方面的巡逻、搜查等常规工作。我们不能配枪,因为没有执法权。第八个月,我通过竞聘考取了联合国驻瓦乌的弱势群体的妇女儿童保护办公室,首先给南苏丹的当地警察和社区自治组织进行培训,引导他们如何开展工作;其次对难民营包括瓦乌进行走访,监督和指导人权保护;还有对发生的案件跟当地警察和政府协调、沟通,解决妇女儿童等弱势群体的诉求。
时报:维和期间,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?
韩:除了前面说的那两件比较危险的事情,我后来担任妇女儿童保护时,有一次走访时,我问一个妇女组织的领袖,问她们缺乏什么的时候,她说,当地妇女缺乏最基本的生活物资,导致很多妇女得妇科疾病,因为得不到救治,很多妇女就是死亡。她希望联合国提供最基本的生活物资,就是妇女用品。我当时非常震惊,她们的生活非常原始,很多妇女在战乱当中失去丈夫、妻离子散,一个人带很多孩子,没有劳动能力,生活非常贫苦。
时报:一共有多少国家在南苏丹维和,您感觉中外维和力量的对比如何?
韩:一共有40多个国家的警队。在任务区,英美势力比较强大,中国作为新生力量,这两年正在崛起。早两年我们的警队出去都是从事比较基层的工作,这几年,随着国际地位包括国力的提升之后,我们军队首先在维和的舞台上的地位也逐渐提高。像这一次,我们7个人全部跑到了行政岗位,占有一定的话语权。
作为中国,在非洲确实地位非常高,非洲人民看到我们非常友好。在日常的工作中,当地的军队看到你胸前的五星红旗之后,多多少少会表示出一些善意。在当地遇到一些意外状况发生之后,当地警察知道你是中国警察之后,态度也会有所好转。
时报:您能描述一下维和警察负责的难民营是怎样的状况吗?
韩:难民营其实就是联合国划定特定的区域,将无家可归的人聚拢到一起,他们住的都是那种棚户。联合国粮食事务所会每个月向这些人发放定额的粮食,确保他们能活下去。另外,联合国会对难民进行雨衣、胶鞋等生活物资的支援。
时报:维和警察在南苏丹的生活状况如何,伙食如何?
韩:我们住在联合国的营地,但是条件肯定不比国内,像那种建筑工地上的简易板房。一日三餐基本都是自己解决,部分物资如脱水蔬菜、虾干都是从国内带过去的,国内不能带的只能自己到镇上购买,然后自己做,包括肉类、基本蔬菜、食用油、米和面。
南苏丹是畜牧业国家,蔬菜、水果几乎看不见,有的话也是从邻国进口的。一个橙子180磅,相当于两到三美金,香蕉是一根根卖的,150磅一根,鸡蛋120磅一个。当地市场物资非常短缺,每次回来我们都是打包大半箱挂面回去,因为真的没饭吃,挂面煮一下,放点酱油,也就这么将就过去了。因为那边不比这里 ,有钱不一定能买到东西。
时报:您刚刚说蔬菜和水果几乎看不见,中国维和警察是如何补充维生素和营养的?
韩:到旱季的时候,嘴唇全部干裂。一方面太干,一方面缺乏维生素。我们都是从国内带的维生素和营养药片,每天都在坚持服用。 
时报:我们知道,在非洲有一些疾病无法避免,你们有做过什么预防措施吗?
韩:出发之前,我们都在国内的防疫站打过疫苗,带了充足分量防疟疾的药物。日常生活当中,也非常注意疾病的防疫,有些食物隔夜的话,我们就直接扔掉不吃,因为如果得病,那里是没有药物给你治的。我们就有中国一个官长得了疟疾送进了诊所,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天,因为如果不及时控制,疟疾变成脑型疟疾就无药可治了。
时报:在维和期间,除了外出执行维和任务和上级指示之余,你们每一天都有哪些日常乐趣呢?
韩:(笑)在那里,人人都是潜心钻研厨艺,因为牛肉很多,如何把自己喂饱,这是第一要务;第二就是学语言,在国外,我们会看BBC、CNN,通过日常的看国外的英文网站、电影、视频学习英语,因为执行任务和发送邮件,都有个规定的用语和格式。
工作之余,我们都会锻炼身体,还跟非洲同事踢踢足球,一方面增进两国同事的友谊,另一方面也是锻炼身体。
编辑:王悦丰 来源:浙青网-青年时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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